人的名字,樹的影子,名氣愈大的人,他所遭遇的莫名其妙會更多。由於我替人占卜出了名,從老遠地方趕來試探的人也很多,這就是樹大招風。有些人跑來,並非真的有什麼問題,而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而來的,更有些是來看我長的是否三頭六臂,好奇心的想聊聊天。
他們的問題很妙。
「盧先生,你能一眼看出我有幾個孩子嗎?」來客已五十多歲。
「你自己知不知道?」
「知道。」
「知道為什麼還問我?」
他一下子語塞了。
「對了,那麼你猜猜看我的口袋中有多少錢?」
「你自己知不知道?」
「我不曉得確實數目。」
「請問,問出來又如何,不問出來又如何?」
他無話可說。
當然,我曉得這些人的來意,他們並沒有惡意,只是好奇心的驅使,假如我答對了,他們就露出欽佩的笑容,連說:「準啊!真準。」我有時候會使來客滿意的回去,但,有時候覺得這樣的試探實在是無聊透頂的一種舉止,在心中不免對這一類的人,感到一絲絲的不滿,難道百里而來只是為了問自己身上的錢有多少嗎?占卜真的如此不值錢,他們把這神聖的靈感契機當成了遊樂的工具,去下一塊錢就可以選聽自已高興聽的音樂。
遇到較文雅的來客,是你自已的幸運,但若是存心搗蛋的,那就難以應對。我們有一句口頭禪:「一種米養百樣人。」這種故意找你尋開心的人,更是比比皆是啊!然而,我一向是忍氣吞聲的,用沉靜的心情去應對,我們不能表現得毫無修養,因為一些無理取鬧的人會罵我「沒有修養」。因此,我所接受的試探,堆得如同高山一般的高。
一位口嚼著檳榔的年輕人,丟給我一張紙條,上面寫看「張子真」,底下寫了八字和住址,我抬頭望了望這個人。滿臉鬍鬚,凶睛暴起,橫肉滿面。
「是你本人嗎?」
「不是。」粗聲粗氣。
「問什麼?」
「當然問命運。」
我很仔細的取課,我嘗知「夫課以人元、貴神、月將、地分為體,四位之內尤察五行休旺戰爭,取之課無不驗。」然而,當我占卜時,發覺其中一枚金錢,轉得非常奇特,左翻右,又右翻左,翻來翻去毫無規則性。我再特別祈禱占之,仍然看出其中有一枚金錢,怪異的左翻右,又右翻左,金錢如同跳躍一般的斜飛出去,這種現象的出現,我知道一定占不準的。
我占了很久,占卜不出一個名堂,方寸大亂。
那位年輕人則瞇著及眼,口嚼檳榔更起勁,如同看我耍猴戲一般。
「喲!算得那麼久,算出來沒有?」他的口氣很不耐煩。
「對不起。」
我再占卜一回,仍然理不出頭緒。因為一回兒是這樣,一回見是那樣。
「如何?」
「沒有命運。」我汗涔涔而下,說了不該說的話。
周圍的人哄堂大笑起來,尤其那位年輕人更是得意,他說:「腕先生,沒有命運這句話可是你說的,據我們所知的,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命運,現在你說此人沒有命運,這句話又如何解釋,我們願聞先生高見。」
「我、我,我沒有話說,我只能說占不出來。」
「可見你占卜的神課,功力仍然不夠。」
「是的、是的,請原諒。」
周圍的人一看此情形,好多人吱吱喳喳的私梧。
「盧勝彥也有算不出來的時候。」
「看來也不過如此。」
「被考倒了。」
那位年輕人,手插口袋,大踏步的吹看口哨走了。在那一天,我沒有心情再替別人占卜,心裏的難過和疼痛,就像有人挖我的心一樣,食無味,睡也睡不著,想出去散散心,走在街上,腦海中一直翻騰看那個非常尷尬的場面,有多少人看著我的臉,我從臉一直紅到脖子,連耳朵也紅了,我抬不起頭來。我想,不再替人占卜了,免得再出這種洋相,我後悔當初何必學這玩意,替人指示一條明路,算了罷!陰陽五行早就被人打入冷宮之中。
第二天清晨,有人敲門。
「盧先生,我來說明一件事。」門外是一個留平頭的年輕人,年約二十歲。
「妳是誰?」
「我是張子員,」他說:「昨天你替我靈算時,我在場,我替你難過。」
「事情總會過去的。」我謝謝他。
「不是,不是,我是來說明我的哥哥不太老實,他寫我的八字根本不對,同時地址也是他憑空捏造的。」
「你是說......。」
「是的,只有張子真是真的,其他都是假的,他說,他要你當著眾人的面前,叫你出醜,他很討厭你。」
「為什麼?」我驚訝:「我沒有得罪他,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哥哥啊!」
「他在廟裡當乩童。」張子真說:「他早就想要向你挑戰。」
張子真走了。我一直想看「挑戰」這兩個字,人和人之間,為什麼要彼此之間嫉妒來,嫉妒去的?彼此之間,井水不犯河水啊!我應該如何做人呢?猶疑一直在我內心中掙扎不安,看來我最好是閉門謝客好些,讓自己清閒清閒,快快樂樂的過這一生吧!
這也是我「閉門謝客」的小小因素之一。 |